悲伤

一个漂泊者在夜色中前行。
步伐坚定;
蜿蜒的山谷和漫长的山路——
他摸索着前进。
夜色很美——
他迈步向前,毫不停止,
不知道他的路还要通往哪里。

那时,一只鸟儿在夜色中歌唱:
「鸟儿啊,你干吗要这样!
你为何拦住我的腿和心,
把这动人的伤心的声音
灌进我耳中,使我不得不立停、
不得不倾听——
你为何用欢迎的歌声将我逗引?」

好鸟儿停止歌唱而答问:
「不,漂泊者,不!我何曾用歌声
将你逗引——
我是逗引高处的雌禽——
跟你有什么关系?
我孤孤单单,感不到夜色之美——
跟你有什么关系?因为你应当独行,
决不能、绝不能立停!
你干吗还站在这里?
我的清脆的歌声勾起你什么心事,
你这漂泊的游子?」

好鸟儿默默地沉思:
「我的清脆的歌声勾起他什么心事?
他干吗还站在这里?
这个可怜、可怜的漂泊的游子!」[1][2]

1

我遥望远方悲泣,
看不到征帆回航。
噫!
谁悲失路之人!?

2

闭眼!漂泊者,
夜空的浩瀚星辰
与你相关?

闭眼!漂泊者,
浩瀚星辰尽收脑底。
夜空的浩瀚星辰
与你何关?!

漂泊者,闭眼!
这音符之光,
将你的浩瀚星辰
点亮!波动!狂欢!

噫!
那夜空浩瀚的星辰
与!你!无!关!


  1. 题注:本诗是在听到友人罗德订婚消息时所作。尼采当时已出版了《悲剧的诞生》、《不合时宜的看法》,完全放弃当古典文献学者的前程,又因患头痛、胃病,怀疑患上脑病而停止在大学授课,决定走孤独者的道路。又在同年(1876 年)4 月,曾写信给女音乐家玛蒂尔徳·特朗佩达求婚,因她另有所爱而遭拒绝。 ↑
  2. 尼采:《尼采诗歌精选》(钱春绮译),北岳文艺出版社,2010 年版,第 34 页。 ↑